禅心

柯林斯人生密码(三):内在之火、编码与精进

上一篇:柯林斯人生密码(二):取景框、错配与信任螺旋

上一篇写到,编码是一组内在特质,而取景框影响哪些编码能够被看见、被发挥。

继续读下去,我遇到了另一个问题:内在之火(inner fire)与编码(encodings),到底是什么关系?

我喜欢一件事,是否就说明自己适合做这件事?如果它并不符合我的编码,那份喜欢还能持续多久?

这不是一个纯粹的概念问题。想到自己的经历,我发现它和一把吉他有关。

一、内在之火:热爱做事本身

柯林斯在第五章写到,研究中的人进入“刺猬模式”时,一个重要的动力来源,是他们真的热爱自己正在做的事情。他特别强调了一个词:

The key word here is “doing.”

这里的关键词是“做”。

他举了一个很容易理解的区分:迷恋“成为一名作家”的想象,与热爱日复一日地写作,是两回事。

书中的花样滑冰运动员 Tenley Albright 是一个例子。她喜欢的不只是奥运奖牌,也包括训练中一点点学习新动作、改进动作的过程。退役多年后,她仍然为了自己的快乐去滑冰。

后来,Albright 成为一名外科医生。她发现自己也热爱做手术:全神贯注地投入,调动多方面的注意力,完成一次手术时感受到的兴奋,与在冰上的体验有相似之处。〔1〕

对她来说,内在之火并没有随着滑冰生涯结束而熄灭,而是又在新的活动中找到了聚焦的地方。

二、火与编码:两个不同的问题

我最初的理解很简单:内在之火,是我真正喜欢做的事;编码,是我天然擅长的事。

后来发现,这样说可以作为入口,但还不够。

内在之火更接近一种内在动力:什么让我感到投入,愿意一次次回到其中?热爱做事的过程是它的重要来源,但不是唯一来源。柯林斯也谈到好奇、成长、创造和主动选择承担的责任。〔2〕

编码则指向一个人持久的内在特质和运作方式:我以怎样的方式思考、行动和工作,更能发挥自己?

它比“我现在擅长什么”更深一层。优势可以通过训练获得;而一组编码也需要经过发现、练习,才能在合适的活动和环境中发挥出来。

内在之火与编码:两个不同的问题,可以在一件具体的事中相遇

这样看,它们是两个不同的问题:

喜欢一件事,不一定意味着它在各个方面都符合自己的编码;做一件事很顺手,也不一定意味着自己想长期投入其中。

三、一把吉他

小时候,我就喜欢吉他。断断续续学了一两年,却连入门都没有做到。

前些年,我又买了吉他和尤克里里,也花了一些时间学习,但还是感觉入门特别困难。我感觉自己学得比很多人慢,效果也不理想。

喜欢是真的,否则不会过了那么多年,又想重新拿起来。但每次投入之后,困难和挫败感也是真的。迟迟感受不到期待中的进步,最初的热情就一点点弱了下去。

从自己的体验出发,我会怀疑:弹奏吉他所需要的能力,也许不是我最容易发挥的那一组编码。

这仍然只是猜测。学习方式、练习条件等因素也可能影响结果。学得困难,不足以证明自己完全没有相关编码。

但这个例子帮我看见了火和编码之间的一种可能关系:一件事可以先点燃我;而投入之后的体验——能否发挥自己,能否在过程中感受到成长和满足——又会影响我是否愿意继续做下去。

火可以被点燃,却未必容易持续燃烧。

四、当火与编码相遇

柯林斯在第五章描述过一个“个人飞轮”。

如果一个人发现了一件既符合自己编码、又热爱做的事,便会愿意做得更多;随着投入增加,能力逐渐提高;从做得更好中获得满足,又让人想要继续。〔3〕

热爱 → 投入 → 进步 → 满足 → 更愿意投入。

在这个循环中,编码让一个人有机会以适合自己的方式发挥;内在之火让他愿意继续投入;做事过程中的成长与满足,又可能反过来滋养那团火。

这让我想起第二篇里的“信任螺旋”:编码与工作方式契合,人就更容易做出好的工作;好的工作又会增强信任。这里多了一层——当自己也热爱正在做的事,这个循环就有了来自内部的动力。

但这不是说,符合编码就不会辛苦。柯林斯把做事时遇到的压力和枯燥,称为“压力与苦工税”(Stress and Drudgery Tax)。他提出的问题是:火是否足以支撑付出?如果代价太高,能否调整环境,让它更可持续?〔4〕

回到我的吉他,我可以理解为:喜欢点燃了兴趣,但持续遇到困难,让我很难从练习中获得足够的回馈。至于火是否必须依靠编码才能长久燃烧,我暂时还没有答案。

五、我的火在哪里?

在思考吉他的过程中,另一个问题慢慢浮现:什么事情,即使没有外在奖励,我也愿意反复去做?

回看这些年的笔记,我发现自己常常被同一类事情吸引:试图弄清事物背后的结构,找到各个部分之间的关系,再让这些结构在大脑中形成一幅清晰的图景。

当我感觉自己终于把握住了那个结构,对一件事的理解又深入了一层时,会获得很大的快乐。

我以前把这个过程叫作“观想”:采摘树叶,创造枝干,搭建树木。零散的信息是树叶,事物之间的关系是枝干;当它们在脑中连成一棵树,我才感觉自己真正看见了它。

这是否就是我的编码?我还不想急着下结论。但我越来越清楚,发现结构、形成图景、深入理解的过程,本身就是我乐趣的来源。

想到这里,我对内在之火和编码的关系,也多了一份自己的理解:有些喜欢会让我想要靠近,而在另一些事情中,投入和理解的过程本身就能带来快乐,让我愿意继续下去。

至于这样的快乐背后,藏着哪些尚未发现的编码,也许还需要在以后的生活中慢慢寻找。


阅读注:本文关于吉他和观想的部分,是我由阅读引出的个人体会;关于编码与热情是否一定相互依赖,仍是有待继续探索的问题。

〔1〕Jim Collins, What to Make of a Life, 第 5 章,EPUB 第 115–118 页。

〔2〕同书第 5 章,EPUB 第 118–119 页。

〔3〕同书第 5 章,EPUB 第 135–136 页。

〔4〕同书第 5 章,EPUB 第 123–124 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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